
致敬先贤承夙志,百廿追思衍芳华。3月14日,由南京大学主办的纪念匡亚明诞辰120周年学术研讨会暨《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作者座谈会在北京召开。《刘向评传》作者、南京大学教授徐兴无作交流发言,以下是发言全文内容。
高山景行,激励后学
——深切缅怀匡亚明老校长
今天我们隆重纪念匡亚明先生诞辰120周年,学习他的崇高品德、奉献精神和光辉业绩。我是从南京大学的学生成长为一名中国古代文学专业教师的,在这里,我想结合我的个人经历,谈谈匡老对我的影响,表达对他的崇敬和缅怀之情。
1983年我进入南京大学中文系本科学习,那时匡老刚刚离开领导岗位,成为南京大学的名誉校长,但是中文系的学生特别幸运,几乎每年都有和匡老在一起的机会。因为匡老特别喜爱昆曲、一直关心、支持昆曲的发展,时时邀请江苏省昆剧院张继青等知名艺术家到南京大学礼堂演出折子戏,中文系的师生便和匡老一起看戏。每次演出前,他都请中文系研究戏曲的名家吴新雷先生给我们介绍剧情,演完后匡老都要上台慰问演员,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匡老就是这样,把青年学子们带进了传统文化的艺术殿堂,让我们耳濡目染,对传统文化产生了喜爱的情感。
展开剩余80%随着改革开放和思想解放,思想文化领域重新审视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形成了80年代的“文化热”。而匡老在这样的文化热潮中,清醒地认识到中华传统文化的价值,将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为大学的使命。1980年,他在南大校长的任上倡导恢复开设大学语文课程,得到全国高校的热烈响应,1981年,他在为《大学语文》教材所作的《序言》中就要求语文教师的任务“不光在于传授语文知识”,因为“中华民族文化的精华表现在语文材料中数量最多、最集中,通过语文教学,教师应进一步把我国的优秀文化传统和民族精神传授给学生。”更令人敬佩的是,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匡老在离开大学领导岗位后,自觉承担起总结从孔子到孙中山这份珍贵遗产的历史重任,身体力行,亲自撰写《孔子评传》,在《光明日报》和《文史哲》学术刊物上发表关于孔子研究的理论文章。1985年,他的《孔子评传》由齐鲁书社出版,受到学界和校内文史哲系科师生们的关注和热议。1986年3月,我参加了南京大学文史哲三个系的本科生发起成立的学生社团——南京大学本科生中国文化研究会,同学们都想见见匡老,聆听他的教诲。在校办的安排下,匡老选择4月5日上午八点半,在校党委办公室接见我们。那天是清明节,天气晴朗,我们17位同学来到校部机关的三栋小平房办公区。这是三排用红砖砌的简易平房,上世纪60年代匡老为了满足国家法语人才紧缺的局面,扩大法语本科招生并筹建法语专科,将校部机关从北大楼迁到这里,腾出房子用作教室,一直到80年代还在平房里办公。已经年届八十的匡老,精神矍铄,谈兴极浓,从八点半一直讲到十点半。我清楚地记得他说孔子是一个继往开来的人物,他的思想有的是批不倒的,有的需要我们辨证对待,还有的受时代的局限,要加以扬弃。他还说人类发明工具都是为了延伸四肢的功能,但是思想的发展进步,需要我们不断地总结和研究。我当时做了个有心人,带了一整张四尺宣纸和笔墨,在接见结束时请匡老为研究会题词。匡老欣然命笔,在办公室的茶几上挥毫写下:“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右录《中庸》治学名言,愿与诸同学共勉。南大学生中国文化研究会留念,一九八六年清明,匡亚明”。会见结束后,匡老和我们一起来到桃李盛开的院子里合影,他穿着深灰色中装绵袄站在我们中间,身躯最为高大。匡老的亲切接见,给了我和同学们极大的鼓舞。匡老的题词我一直珍藏着,后经装裱,至今悬挂于文学院的会议室。
就在这一年的11月,南京大学成立了中国思想家研究中心,匡老开始主持世纪之交的大型传统文化研究工程,编纂《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200部。在我攻读研究生、毕业留校工作期间,中文系有10多位老师承担了《评传》的撰写工作。时任副校长的董健先生、我的导师周勋初先生、卞孝萱先生、吴新雷先生、师兄巩本栋教授都先后担任过《丛书》的副主编。1996年匡老逝世后,《丛书》的编纂工作还在继续。1999年,勋初师命我承担撰写《刘向评传》的任务,由此深化、拓展我的研究领域。作为小子后生,能够加入匡老的事业,我感到十分荣幸,但由于才疏学浅,写了四年才交稿,因为刘向是一个需要把握整个先秦文献和西汉历史文化背景才能理解的思想家,在写作过程中,匡老的感召始终是我的精神动力。
匡老在《孔子评传》的序言中指出:“我们要建设的高度社会主义文明,应具有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我们必须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继承‘从孔夫子到孙中山’这一段历史中的珍贵的民族遗产。”他为《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制定了四条治学原则:实事求是,批判继承,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些原则既是马克思主义的,又是中华传统学术的,对我们当今建构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具有极大的探索意义和启发价值。《评传》以历史人物作为中国古代思想的研究对象,继承发展了古代纪传体以人物作为历史载体的史学传统,更体现了孔子提出的“人能弘道”的实践精神。匡老在耄耋之年仍以极大的勇气和毅力,规划研究中国思想家的系统学术工程,目的是为了继往开来,他要求作者们“力求在对每一传主的评述中探索和展示其积极因素,使之和正在变革中国面貌的伟大社会主义建设实践融为一体,丰富其内容,促进其发展,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对传主思想业绩的一般性诠释上。”他用《评传》履践起在当代中国“弘道”的使命。
中国古代思想家荀子说过:“学莫便乎近其人。”人生在世,能够遇见一位卓越的师长并能向他学习,是最大的幸事。我和许多南京大学的师生一样,为能有匡老这样的校长而感到自豪,因为能够见到匡老,沐浴他的春风,感受他的精神,参加他的事业,获得了一份珍贵的人生财富。匡老的一生,立德立功立言,是不朽的典范,如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永远启迪后人,激励后人,奋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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